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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巅平原上的潞商棋盘院

走进国家级传统村落壶关县东井岭乡崔家庄村

崔家庄村位于壶关县东南35公里处,北边是店上镇,往西距离大名鼎鼎的长治县荫城镇20公里,南边6公里处是陵川县的平城镇,往东穿越太行山大峡谷60多公里,就是河南省林州市的合涧镇。这几个地方均是明清时期比较有名的商业集镇,崔家庄位居其间,加之交通便利,明清时期崛起了一个大家族——侯氏家族,给后人留下了一座壶关商业文明的见证——侯家大院,也留下了一段壶关人文历史的珍贵缩影。

地主变财主 聚财兼行善

记者一行驱车出市区,过壶关县城,沿着省道S225一路往东南行进。山路弯弯曲曲,逐渐升高,用时一个小时,到达目的地崔家庄村。

进村向北没走两步就看到了两边新房中间包围着的一片古旧房屋,这就是俗称为侯家大院的魁盛院。一座宽宽的拱门引导我们进入了大院,仿佛是穿越一般,通过拱门,就进入到了清朝的生活场景中去。残存的石条或砖砌甬道,通向各个封闭的院落,一座座院门,或敞或闭,将一段段历史藏在精致的棚楼院里。在这里,可以追寻到潞商在壶关发展的一丝脉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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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家大院棋盘院俯瞰

说来有趣,崔家庄村名叫崔家庄,现在村里两百多户人家,却没有一户姓崔,反而是侯姓占大多数。据壶关县志记载,崔家庄是“先有崔氏人家定居,故名”。按村上世代相传的说法,侯姓是在明朝洪武七年间,从河南省侯家坡(属县不详)逃荒而来的。当时是三兄弟,老大侯英落脚到店上镇琚家庄,老二侯耀落脚到南行头村,老三侯补落脚到崔家庄。老三侯补陆续生四子,世代繁衍生息,户数人口越来越多,家族发展越来越兴旺,而崔姓人口越来越少,直至绝亡。

侯家的崛起是在清朝时期,按照侯姓家谱,属“学发君子如,广积仁义怀”中的发字辈。当家人叫侯发魁,先是靠种地发家,后涉足商业,成为当地一大富户,积累了大量财富,兴建了占地30亩的魁盛院。

崔家庄村虽然也在太行山上,平均海拔是1450米,四周也有山峰环绕,但距离较远,中间是难得的一小片平原地带,土地平整连片,有山中小平原之称。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,造就了崔家庄村农耕文明的发达。大地主侯发魁家种有200多亩好地,牛羊满圈、粮食成囤。

一大片平原好地没有圈住侯发魁的眼界,峰峦重叠的太行山没有拦住侯发魁追求财富的步伐。距离周边店上、荫城、合涧、平城等商业重镇又不算远,加上交通还算便捷,靠土地发家后,必然会有大量的粮食、牛羊等交易行为的发生,只要是一个正常的、有上进心的土地主,涉足商业是一件必然的事情。

 侯发魁发家的细节无从考证,留下的都是一些扑朔迷离的传说故事。比如,说侯发魁有一次到长子鲍店庙会上买羊,买了一万只羊,赶了三天三夜才回到村里。路过壶关县城的四家池,惊呆了一村人。一万只羊平摊在路上是什么概念?大家头脑中想象一下如今万人跑马拉松的情形,由此足见传说故事的夸张程度。

还有一个故事是说,一个高平小贩常来此卖碗,侯发魁家是有多少买多少。小贩感叹:“高平建宁百家的,赶不上崔家庄一家的。”

 侯发魁发家后,在陵川平城镇、长治县荫城镇等地做买卖、开商铺,铺面占了平城、荫城半条街。买卖做到河南彰德府(今安阳),商号叫全盛德,平城镇的商号叫三和全。这时候的传说就更有趣了,说是魁胜院每天鸡叫进一颗金元宝。村民们对富翁财富的想象力只能到这个地步了。

 所幸,这些故事无论真假,侯发魁留下的占地30亩的魁盛院是实实在在的。在以茅草房、土坯房为主的古代农村,能拥有一座砖瓦房已是小康之家,何况占地这么大的一大片棚楼院?房屋是财富的外在表现,留住了昔日的繁华富贵,却也藏起了侯发魁经商致富的细节。

 从普通农户到大地主,仅靠勤劳肯干能吃苦必然不行,其间肯定有聪明头脑的精明算计,还有土地日渐集中扩大后对佃农的重利盘剥;从大地主到大财主,更加凸显经商头脑的重要性,这里包括了眼界、文化、算计、钻营、胆识、处事等诸多能力。

就以崔家庄的地理环境来说,虽然距离周边的几个商业集镇不算远,可是以当时村民的能力和见识,估计除了走走亲戚,没有多少人能走出村庄,去看看山外的风景。侯发魁不同,他家的土地越来越多,他的活动空间也越来越大,财富也越积累越多,不止给后人留下了豪宅大院,也留下了诸多仁义善行。

咸丰年间,村外西南水沟川是南北通行的必经道路,也是通往平城镇的商道,夏秋之际,雨水多,道路泥泞乃至阻断。侯发魁的孙辈侯子惠发起愿想要建造一座石桥,方便南来北往的行人。于是募集善款,数年后,在侯子惠子侄辈数人合力下,修成了一座善心石桥。此桥方便行人至今,后被新修道路替代。此石桥现已塌毁一半,仍有一半横跨路的两端,仅容一人通过。但是周围长满了荒草,不仔细看,难以看到石桥痕迹。

其他的像设粥棚赈济逃荒灾民、善待长短工等也各有传说。但是这些传说故事只能添加故事主人公及其家族的光环,却不能在细节上给我们呈现一个真实的人物,还需要有识之士,做更深入的挖掘。崔家庄村侯氏后人侯晓波目前正在做这项工作,他成立了一家红兴文化开发有限公司,正在深入挖掘相关史料,力求通过各种途径,还原一个有血有肉的侯发魁,筹拍一部以侯家大院为背景,反映潞商兴衰的影视剧《全盛德》。

一座棋盘院 几多兴废事

过去,人们常说,壶关县城出南门,崔家庄的房子最好。这说的就是崔家庄的侯家大院。这个最好,指的是侯家大院房屋占地大、楼层高、用材好兼雕工好。

根据资料介绍,侯家大院占地有30亩,可是记者一行实地走访大致测量到的面积,现有的侯家大院也就六七亩,还被近现代的房屋包围在中间,颇有点遗世独立的感觉。魁盛院位于村南端,从南边的圆形拱门进去,就见到了魁盛院的真容。它由当中院、西院、小庭院、东院、柏树院、书坊院、前庭院七个院落组成,大小房屋共200间,外边还有两个院落,大约50间房。

从俯瞰图上看,若是不算后面的书坊院,那就是一个整齐的象棋棋盘格局。东边两座两进四合院并列,西边两座两进四合院并列,东西之间是各自的后墙隔成长长的南北走廊。走廊最北边是北门,南边是分隔东西院落的中门,也是圆拱形。记者一行进的那个拱门是南门,位于西院西南角。以走廊为界,东西院落整齐对称排列,像极了象棋棋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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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往北门的走廊

几座院落各有各的门楼,院落之间有甬道相连;东西之间有中门相隔。关闭各个大门,每个院落成为封闭的独立小空间,打开则连通一体。整体院落合中有分,分中有合,既能保持各个院落的隐私,又能方便连通,古人的用心由此可见。

所有的房屋都是高大的两层棚楼式、一色的青砖灰瓦砖木结构房屋,单檐双坡硬山顶。山墙两端有精美的砖雕墀头,正面博风板有砖雕悬鱼惹草,院门以及梁头都有木雕,门匾额有题字。两百多年前,有一座砖房就是小康殷实人家,遑论洋洋200多间青砖瓦房?

据资料记载,魁盛院建成于嘉庆二十年(1815年)。按照古代建房一般的情形,占地这么大、这么高档次的一座院落,耗时要有十几年甚至几十年,非有大财力不可为之。以今天尚存的建筑格局倒推,侯家在侯发魁那一代富甲一方是无可争议的。

在这些院落里穿行,你能感受到古人建造房屋时的用心。安全上,院落之间合中有分、分中有合;功能上,休息、学习、休闲,包括磨坊、碾坊俱有,一进二进内外有别,主卧厢房主次分明;审美上,选址构建符合古代风水理论,门窗等各部位装饰用心讲究,砖木石雕俱有、匾额对联常见,既赏心悦目有情趣,又具有教化警示作用。种种构建手法,无一不体现了侯发魁那一代人对家庭生活的最高追求,以及彰显财富实力的种种努力。

自古成难毁易。或者说,富不过三代。侯发魁富甲一方时,遭遇过一次从河南来的山东响马劫掠,房屋土地等固定资产抢不走,但金银财宝等贵重财物却损失不少,侯家由此家道中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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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院西南角的碾房

随着代代传承、开枝散叶,后代子孙数量越来越多,家产分配后的稀释以及各自经营的乏力,侯家作为一个整体家族的财富也是越来越缩水,再也不复侯发魁当年的盛况。特别是后代中也有些不肖子,生生把自己那份家产踢腾光了。比如一个叫侯珍的财主,吃喝嫖赌抽大烟,手边钱花完了,就把当中院的楼板、南屋的砖瓦都拆下来卖掉换钱继续挥霍。

当然,侯家后代也不尽是无能之辈,也有光耀门庭的人才。在棋盘院北门西侧,书坊院的大门上,曾经有一块题写着“贡元”的科举牌匾。贡元是对贡生的尊称,贡生则是指考中秀才中的成绩优异者,升入京城国子监读书。当然也可以不用去京城读书的,但资格在。这是跨入仕途的第一个台阶,若是随后参加乡试考中举人,则可以当下级官员。

明清时秀才的难考程度远超今日之高考,何况是其中成绩优异者,所以,考中秀才,被选入京城国子监读书,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喜事,“贡元”牌匾就是一个很好的炫耀道具。不过,这个牌匾和正规的科举牌匾还是有一定差别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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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大的棚楼院

严格来说,这是一个荣誉性质的牌匾,并不是有些人认为的相当于进士匾。其实,正规科举匾额有一定的格式,由正文、上首、落款组成。简单说,无论正文题写的是“进士”还是“贡元”,只要匾额落款上没有被题匾人实际获取的功名记载,都是荣誉性质的匾额。比如,正文是“进士”,落款却是“某某年岁贡(或明经岁贡)某某立”,或者正文大字中间有两个小字“成均”之类的,都是荣誉称号,并不是真正的进士。

尽管如此,考虑到古时候科举考试的难度,以及太行山区小村庄的偏僻,能有这么一块荣誉牌匾也足以称道了。遗憾的是,这块牌匾已经不存,只有村里的老人们还能记得它的存在,殊为憾事。

三雕尽精华 满眼吉祥意

山西的传统民居一向以历史悠久、风格独特、特色鲜明而闻名,诸如闻名华夏的祁县乔家大院、灵石王家大院等,这些民居大院建筑群里的三雕构件,即砖雕、木雕、石雕,是大院整体建筑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偏远山区的壶关县侯家大院,虽然从财富实力、建筑规模、历史传承等方面难以与之相比,但同样有精美的三雕作品存世,同样是侯家大院最具代表性的特色之一。

侯家大院建筑群规模宏伟,无论是远观还是俯瞰,都足以震撼人心,但要说到美、浪漫等一些感性的词汇,还得从那些被精心雕琢的一砖一瓦、一石一木中探寻。

古人云:无刻不成屋,有刻斯为贵。只有一大院气派的砖瓦高楼,只能说明主家富有,但谈不上贵气,也谈不上有文化,顶多算个土财主。无论是附庸风雅也罢,还是展示自身儒雅素养也罢,有品位的富裕人家都会在构建房屋时制作一些雕刻艺术构件,使住宅更美,更有内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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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年前的三圣庙旧照

侯家大院里里外外处处都有精美的三雕艺术构件,门楼上有木雕阑额雀替、门前有门枕石雕、山墙上有砖雕悬鱼、檐下有砖雕墀头、门窗顶上有木雕窗棂等等,这些三雕艺术构件雕刻手法多变、雕工精细传神、题材多样,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,以及较高的实用价值和欣赏价值透露出一种美和浪漫的气质。

三雕构件中,以木雕和砖雕最为突出,数量最多,雕工也最精湛。其中,砖雕以每栋房屋正面、背面檐下的墀头为最突出的构件。无论是砖雕、还是木雕,其雕刻内容主要是花鸟鱼虫、飞禽走兽、人物器物,但又不是简单的摹刻,而是有更深刻地表达。

侯家大院的三雕作品遵循“有图必有意,有意必吉祥”的要求,无论是花鸟鱼虫还是飞禽走兽,都具有良好的意愿和丰富的表现手法。以墀头为例,大致可分为:人物类、祥禽瑞兽类、文字装饰类、器物类。

人物类以戏曲故事或神话传说为主,但是限于记者本人知识有限,只认得两处天官赐福,其他的难以辨认出都有哪些故事或传说,不过那些立体图案雕刻还是给记者一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侯家大院的墀头砖雕精美在于,一是内容更丰富,二是雕工精湛娴熟,三是手法更加高超,尤以立体突出的人物动物为最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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阑额上的精美木雕

比如,在一处墀头上,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回首立狮,狮头突出墙面,仿佛要从墙上飞奔而出;另一处的双人渡海图案,两人一个头戴书生帽、一人头戴圆顶帽,二人站在船头,下面是汹涌的海水,人物不只是正面浮凸而出,而且头部也高出墀头上框,立体感十足。若是将墀头比作一个电视荧屏,那人物画面就好比从荧屏内走出,仿佛今日之3D立体电影。

人物动物砖雕如此,花卉图案同样灵动逼真。常见的牡丹、菊花、梅花等,叶片或伸出、或卷曲,栩栩如生,雕工之精湛不让木雕。无论是砖雕、木雕,还是石雕,除了能展现一种雕刻技艺的美之外,还通过图案故事的刻画,用隐喻、比拟、谐音等手法传达吉祥、祈求等寓意和愿望,以此表达对家族事业兴旺发达的期盼,传递一种淳朴、雅致的审美情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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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种精美的墀头

记者一行在一个不曾经历过的时空穿行,震撼于宏伟的建筑群体,喜悦于建筑细节三雕艺术的精美,也感知到中国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。一座屹立于太行山巅平原上的侯家棋盘院,保留了一个家族的人文和财富传承,也留住了一个古老村庄的集体记忆。

岁月流逝,时光荏苒。在一片新起的建筑群中,侯家棋盘院显得那么落寞。值得庆幸的是,侯家大院院落格局依然完整,仍能从中触摸到众多往日的辉煌痕迹。而村子里其他的人文古迹,诸如三圣庙,几年前还残存有昔日建筑遗构,但如今却在村民们寻找信仰的努力下,拆旧修新,成了一件新古董,让人不由得一声叹息。(记者  胡海涛 赵俊杰 )

(来源:上党晚报

[编辑:杨雨璇]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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