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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花宝地上的千年古村

——走进国家级传统村落黎城县东阳关镇枣镇村

枣镇村位于黎城县城东北7公里处,距离东阳关只有3公里左右,长邯路从村北绕过。虽然紧邻东阳关、长邯路,但枣镇村却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山村。在黎城县的历史上,枣镇村也曾因文风兴盛、商业繁华出过一些名人,但架不住历史的长河涤荡,终至荡不起一丝波澜。直到抗日战争期间,刘伯承、邓小平率129师师部机关进驻(军史上保密代号称三摒镇),在此召开出击平汉、正太线誓师大会,枣镇村才由此扬名军史。

虽然枣镇村名气不大,但却有着丰富的传统古建筑遗存,明清民居众多且集中连片,神庙建筑宏伟、规模庞大,有浓厚的宗教文化氛围和丰富的民俗文化,历史变迁脉络完整。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相融相合,风貌古朴、风格鲜明,既体现了前人选址建村的智慧,也展现了千年古村的历史底蕴,是一个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宜居宝地。

莲花结子不叠生 

村民再富不盖楼

黎城县境内山大坡广,出产丰富,其中核桃、花椒、柿子、红枣最为出名,被称为“黎城四宝”。据黎城县志记载,枣镇村以产枣驰名,每年秋冬季节,枣商云集,故村子得名枣镇。枣镇原名枣臻,在西晋灭亡后的五胡十六国期间,后燕王慕容垂出兵灭西燕王慕容永时,双方曾战于台北村、子镇村、枣臻村一线,慕容永败亡,枣臻遂易名为枣镇。当时是公元393年,算到现在,枣镇村的历史也有1600多年了。

枣镇村有着悠久的历史,也有着特殊的选址地形。村子北依金牙山、南临牛刨泉、东南是凤凰山(又名玉皇垴),地势东南高西北平,被一个丁字型的深沟割裂成三块,形成东头、西头、沟北三块居民区,成鼎足之势。在古代风水师眼中,这是一种莲花形的地势格局,是一块风水宝地。

记者一行走访时,正值收秋时节,秋意满眼,许多村民在路上打场,有谷子、有豆荚,轿车碾压过去,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,像是一曲欢快的歌曲。耳边回荡着秋收的颂歌,记者一行下车走进枣镇古村,穿家过户,领略千年古村的文化底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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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中连片的明清老屋

成片集中的古建遗存都分布在东西两片,明清民居有50多处。记者一行顺着村中宽宽窄窄的道路一路走访,抬眼就见到了毗邻成片、特色鲜明的明清老房子。这些老房子以清朝居多,房屋的结构以土木结构的四合院和土坯窑洞为主,因为都建在相对平坦的地势上,朝向全部都是正南,极少例外。有钱人家青石根基起造,砖多土坯少,高屋大院,配以精致的隔扇门窗,砖木雕花,彰显家世;一般人家小门小院,土坯房屋甚至土坯窑洞,唯门窗尽量采用彩绘隔扇门窗,不输底气。

这一圈看下来,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:无论是东西片区的明清老房子,还是村北近现代新盖的房屋,近两百户人家,几乎都是一层房屋。记者仔细走遍了村子,只在最北边309国道边有两户是二层楼。这和记者以往看到的传统村落有着明显的区别。就连村中古代大富之家的房屋,尽管比别的房屋要高大一些,但也只是一层,没有楼房。这其中有何奥妙呢?

原来,在枣镇村有一句流传千年的谚语:枣镇不盖楼,枣畔不喂牛。枣畔是另一个村,不去说它。枣镇村再富的人家也不会盖楼,这源于当地的地形风水。前面说过,按古代风水师的说法,枣镇村地形是莲花风水宝地,周边几座山峰是莲花瓣。房屋就像莲花上的莲子,莲花结子不叠生,也就是不像谷子、麦子那样一串串长,所以,房屋也就不能盖楼房,否则会破坏一村风水。即使你再有财力,也得遵从这个风水禁忌。

从这里,我们可以感受到古代风水学说的巨大影响力和约束力。风水学说在古代是一种重要的建筑选址学问,也可以说是一种关于山川大地的朴素信仰,古人据此选址盖房用以趋吉避凶,笃信不疑数千年。我们不能站在现代科学的高度去批评古人的迷信思想,而是要从历史文化的角度去解读这一现象,去理解古代人的所思所想,了解我们的先民,从而加深对自身的认识。

枣镇村齐刷刷的一层房屋,既是一道独特的人文风景,也是解读一个村庄千年建筑发展史的最好实物资料,深入进去,就可以感受到中华传统文化的魅力所在。

坟前竖石笔显荣耀 

分家担银子压塌街

千年古村,底蕴深厚,独特的莲花形风水宝地,孕育出众多人才。清朝时期,当地曾有“上了枣镇坡,秀才比驴多”的戏说。虽是戏说,却也不虚。因为枣镇村历朝历代皆重视文化教育。在清末,枣镇村被誉为黎城县“四大读书”之家之一。

这“四大读书”之家为高(下桂花村)、范(李堡村)、郑(枣镇村)、王(霞庄村)。郑姓是枣镇村的绝对大姓,自明朝洪武四年(1371年),郑姓始祖迁居至此,至今已有22世。从郑姓现存族谱以及村中庙碑、墓碑等记载来看,郑姓历代皆有考中秀才以上功名者。据资料显示,枣镇村郑姓从五世开始一直到清光绪二十八年(1902年)废除科举制,郑姓家族每一世皆有多名子弟考中科举者。同治、光绪年间更有兄弟双中、邻里同榜的佳讯。古代秀才的考取难度,要远超当今的研究生考试。一个家族能够历代皆有子弟考中科举,“读书之家”名副其实。

比如郑家第六世郑重,康熙四十六年出任浙江台州三府通判。通判是兼具行政与监察于一身的中央委派官吏,既有掌管钱粮、兵民、水利等职能,也有监察地方官的职权。郑重任职期间为官清廉,官声颇好。

还有出名的是第十二世郑景贤,同治五年例授光禄寺署正。这个官职主要管祭祀以及宴宾的酒水,大约相当于皇家招待所的一个部门副主任,他去世后为后人留下了非常有名的一座旗杆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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旗杆坟前的石笔

所谓旗杆坟,是指在郑景贤的坟前,左右两只石笔冲天而立,远看好像两只旗杆一样,所以当地人俗称为旗杆坟。这是古代人们考取举人以上功名、或者取得高品级官职后,在祖宗坟前竖立一对石笔以彰显荣耀地位,是研究古代科举制度在乡间遗存的重要实物。

旗杆坟在东南方向的凤凰山正中间当岭下的平地间,坟地早已荒芜,且被盗多次,唯有石笔留存下来,不过也是躺在荒草丛中,一只还断成两截,不复当日风采。石笔通长4.6米,由笔尖、连接块、笔身、底座四节石料榫接而成。其中笔身正方四面抹角八棱,20厘米宽,长2.8米,笔尖长1.3米。笔身正面镌刻一副对联:堂局本天然虎伏龙蟠昭福地,先灵资奠厥山明水秀绕佳城。大意是说这是一块天然风水宝地,先人们在这里安定下来作为居所。

坟前竖立石笔以彰显功名地位的做法在我市极为罕见,目前也只有黎城县停河铺乡的霞庄村有一只。它不仅是科举制度的实物遗存、家族功名的标志,也是光宗耀祖、教育激励后辈子孙求学上进最直观的体现。

枣镇村的人才不只是官员,在经商上也有人才。交通的发达,必然会推动商业的发展。枣镇村地处三省交界要塞之地,古官道途径村子,商贸自古繁荣。清康乾盛世之际,枣镇村郑姓崛起,以驼帮贸易为主,从事食盐、丝绸、皮毛麻布、牲畜等贸易。驼帮足迹东至山东沿海,西至运城、平阳,南到江南,北达口外。

被誉为富甲黎城东半县、黎城出东门第一户的大财主郑嵩林父子,由挑担货郎壮大到骡马成群、房屋连片,占有土地1300余亩,全村土地总和也不过2400亩。郑家开有“裕德堂”字号钱庄,县城、西井、东阳关、涉县均有分号,其当铺、客栈、饭庄、粮行、杂货店遍布县城,在涉县索堡等地还有分店,可谓日进斗金。传说,其后人三兄弟分家时,银元铜元不是以数计,而是以担论,长工们量力挑。结果,从一处街巷路过时,地面因承载过重,生生下陷半尺,从此,留下了一个街巷名称“钱圪廊”。

当然,郑氏一门富而不骄奢淫逸,而是广行善事。在村中开办义学供村中子弟读书,还捐资修桥修路,重修村中大庙,公益善行,至今流传。

九间正殿神庙第一 

 诸神共奉待遇平等

郑氏捐资重修的大庙叫做三官三教关帝大庙,位于村南街心。这里供奉的神仙从庙的名称可以看出来,除了有道教的始祖太上老君、儒教的孔圣、佛教的释迦牟尼外,还有同属道教的三官天神、由人成神的关羽关圣人,以及一系列跟班小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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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官庙正殿

这是枣镇村一座颇有特点的大庙,也是保存较为完好的宗教文物,现在是县级文保单位。这座庙无论从庙的规模、格局,还是用材、雕饰,都称得上黎城县村级庙宇建筑中的第一。

这座大庙的特点在于,一是所奉祀的神仙虽然混杂但待遇基本均等,以时间先后论主次;二是正殿是罕见的通面宽九开间,山门是罕见的五开间;三是大庙虽只有一进院落,占地面积却将近1000平方米,且是东西长南北短;四是大庙平面呈缺四角的长方形。

大庙的创修年代早已无法考证,在明代万历十八年重修时,它还是三教庙,后又成为三官庙。村西原有关圣庙一座,后被毁,牌位被移至三官庙中奉祀。清咸丰年间再次修缮关圣庙时,又重新扩建了三官庙,于是几路神仙们共聚一堂。此时的三官三教关帝庙还只有七间宽,到民国四年重修时,扩为九间。

山门大殿坐落于4尺高青石厅台上,正中间是五开间的歇山顶门楼,如此大的开间非常罕见,砖木结构,斗拱飞檐,凌空翘起,檐角悬风铃,风吹铃动,铃音缭绕,安静肃穆的神庙就有了一丝空灵。加之梁柱额枋斗拱间雕龙镌凤、镂花剔兽,或梅鹿争春,或凤鸣牡丹,精工细雕,彩绘斑斓,极尽华美。

台阶上,24扇隔扇长13米,进深7米的厅台隔成内外围屏,中门敞开,迎面是4扇彩绘隔扇将内外隔断,进大院需要从两侧绕过。只有在举行大型祭祀活动时,围屏隔扇才会打开。这种独特的结构为我市内庙宇所仅见。中央两柱上悬挂着颇有气势的黑底金字楹联“山如飞来,凤凰单展屏列翠;门常洞辟,牛泉环抱松送青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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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隔扇隔开的三官庙门厅

绕进门后,就是宽阔的大院,大殿东西各有五间廊房,院内青砖大都破裂,还有杂草从砖缝中冒出头来,颇有一些荒凉破败气息,但正对面东西一溜排开九间前廊式的正殿,还是让记者一行极为惊讶。一般在皇宫内才有可能见到九开间的大殿,这个偏僻乡村也能有九开间大殿,实属罕见。

仔细一看,才发现不同,这九间房屋的开间一样宽,并非是常见大殿中间宽、两边窄的主次格局,房间内也不是东西贯通的,而是分为三个大殿。三官、三教、关帝诸神各占三间。5尺高台阶上,大殿被36扇隔扇隔成外厅内殿。三官大帝是道教最早敬奉的神仙,居中;三教儒释道圣人及其跟班数十位,居东;关帝居西。每殿前皆砌6级石阶,也就是说,各殿有各殿的台阶,诸神虽然混在一处办公,但敬神时各走其路,不会互相影响。

各殿廊前的木柱上都有楹联,三官殿前为“天官地官水官三官为昭型古型今,上元中元下元一元之气资始资生”,关帝殿前为“兄玄德弟翼德德兄德弟,师卧龙友子龙龙师龙友”,三教殿前的楹联毁于文革,文字不存,殊为憾事。三处台阶间,有两池高大的牡丹花,虽然时近深秋,不见花朵,但枝叶挺拔多姿,在空旷寂静的大院内显示出勃勃生机。

诸神共处,诸教共奉。本土宗教和外来宗教相融,民间信仰和官方信仰相合,无论在上层它们如何争斗,但在民间老百姓眼里,无论神格大小,无论中外,都有平等待遇,神仙们和平相处在偏僻的太行山腹地,共享着枣镇村民淳朴的奉祀。

油匠彩绘门窗风景

村民共担文化传承

三官三教关帝大庙内,各殿梁柱斗拱上皆有精美彩绘,这种做法是古代建筑必有的程序,叫做彩画作,有工艺上的等级高低之别,这种彩绘做法一般只用于梁柱、额枋、墙壁等重要构件和部位,门窗一般是简单的用桐油生漆做一下保护,很少上彩画。而且,从宋代开始,在房屋的建筑上都有明确要求,民间不得采用斗拱、藻井及五色文采为饰。

然而,记者一行走遍了枣镇村,在众多明清老院子内外,都看到了明显的彩画。大门色彩选用沉稳的黑色,门楼各部位色彩鲜艳,隔扇门窗窗棂全部油漆彩绘,颜色以黄绿蓝红为主,色彩鲜亮抢眼。这是枣镇村一道靓丽的风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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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绘天地窑

这里的老房子采用隔扇门窗很普遍,窗棂图案丰富多彩,诸如网格、工字纹、卍字纹、龟背锦纹、步步锦、双交四椀样式、十字如意、盘长纹、祥花瑞草等多种多样,是展现房屋主人文化精神需求的一种艺术形式,也是中华文化传承的体现。窗棂图案本身就够精美,再加上一层彩绘处理,枣镇村的老房子在这一处细节上焕发出了与众不同的风采,这一切有赖于枣镇村的工艺美术家族传承。

和其他传统村落一样,枣镇村同样有着多种多样的民俗文化传统,诸如八音会、梆子戏班、秧歌舞、剪纸、布老虎(黎侯虎)、刺绣(绣花鞋垫、扎枕头顶)等,但最为出名的是书法美术以及泥塑技艺。

因为枣镇村文人辈出,书法有名气也很自然,名气最大者当属清末民初的郑汝襄。三官庙大门的对联以及民国年间的重修碑记,都出自他的手笔,或苍劲有力,或端庄秀丽,或流利秀逸,名扬全县。现在村中依然有数位擅长书法者,传承不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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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绘门楼

民间美术从业者,在当地叫做油匠,清末也有数人名气较大,留下的作品更多。因为他们的技艺施展空间更广,诸如院门上的户门画、影壁画,屋内的炕围画,庙宇梁柱斗拱彩绘、民居门窗油漆彩绘等等,代有传承,延绵不断。记者一行在村中走访看到的彩绘作品大多出自他们以及他们的后人、徒弟之手。

文化的传承就是这样,通过一栋栋房屋的选址构建装饰、一曲曲民乐的传唱欣赏、一幅幅浓墨重彩的门户画和炕围画、一只只憨态可掬的布老虎的缝制填充……在不知不觉中,随着时间的流逝,慢慢浸染到每一位村民的骨肉血脉里,形成了一个共同的集体文化意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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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绘门窗隔扇

漫步村中,那沧桑的古老院落、孤单的古戏台,还有仍能使用的古井、宏伟气派的三官庙,都能找到传统文化的影子,也许这些影子很孤单,但只要仔细探寻,你就能发现,它们虽然孤单,但数百年风雨过后,依然坚强有力,深入每个人的骨髓。(记者 胡海涛)

 

(来源:上党晚报

[编辑:杨雨璇]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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